季良平再次在蕭樂脖子後面打了個結, 這次，他整理圍巾時表情氣憤、下手卻格外輕，只是沒用圍巾擋住蕭樂的臉頰而已。

蕭樂摸摸臉，有點冷颼颼的。

“昨天夏靜綺找我了。”季良平聲音很淡, 卻格外平穩。

蕭樂顫了顫, 心裏暗戳戳的罵夏靜綺這個叛徒。

季良平道：“我是在畢業前問她要了聯系方式, 因為知道自己有機會來溫市, 所以, 想來見你。”

“我不相信，除了這個，沒有其他理由了。”蕭樂這回格外硬氣, 她扭過臉, 想想上輩子季良平也來了溫市, 那時候根本不認識自己，她就覺得季良平來這裏另有隱情。

季良平微怔，又道：“父親工作調動，母親想過來, 還在猶豫, 他們都在等著我的回音。如果不是你，我或許也會來溫市。”

蕭樂不知道，聽到這句話, 她眼底滿滿的, 全是失落。

盯著對面人黯淡下來的眸光, 季良平有些心疼，“可是我認識你。父親母親詢問時，我想也沒想就說要來這裏，那時候我就知道, 因為你在這座城市，所以我一定會來，根本不會有猶豫。”

蕭樂盯著墻上裂開的縫隙，根本不敢看季良平的臉。

她怕看見自己招架不住的眼神。

季良平的臉，季良平向來淡漠的性格卻啰裏吧嗦說了那麽多，再配上季良平關切焦急的表情……

蕭樂捂住臉。

她不敢擡頭看，不敢就不敢吧，竟然還克制不住的腦補了。

後果就是，她現在羞的想翻過這座墻，那樣季良平就看不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了。

誰知，最近都很體貼的季良平，這次相當直接。

他盯著蕭樂的臉，因為被手遮擋住了，他只能看到耳朵那邊。

“蕭樂，你耳朵紅了。”季良平道。

蕭樂側身背對著季良平，惱羞成怒：“不要說了！”

“為什麽不說？”季良平尚且沈著冷靜，從容的說，“你喜歡我，我也喜歡你，夏靜綺也對你說了，可你就是不承認。”

蕭樂：“……”這還是她認識的季良平嗎？

季良平會那麽熱切的表達自己的情感嗎？

唯一可以確認的是，這咄咄逼人的架勢，的確是季良平的劣根性。

季良平依舊不依不饒：“聽說你在糾結我來溫市的理由。這有什麽好懷疑的，因為你，我才會來溫市一中讀書，因為你我才想進實驗班，因為你和蕭哲在竹林的那番話，我才想著不那麽引人註目。那天，你又亮開了我倆的全國英語競賽冠軍成績，我才想著，要不以後和你一起，成為金字塔尖的學霸……”

這回換成蕭樂沈默寡言了。

她背對著季良平，聽了季良平的長篇大論後，竟覺得心裏格外平靜。

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和保障，蕭樂的心終於安定下來。

她手按在胸口，深呼吸幾次，才悶悶的說：“你怎麽那麽多廢話。”

季良平微怔，恍然失笑：“很多話我不說，因為沒必要。我可以記住很多人，這是下意識的行為，我控制不了，但我可以選擇不和他們交談，因為不想。”

他頓了頓，頗為無奈：“現在再不說，你就又要懷疑這懷疑那了……”

蕭樂剛散熱的臉，差點又紅透了。

蕭樂嘆了口氣：“你怎麽變成了這樣？”

季良平惑然：“……哪樣？”

“臭不要臉，流氓樣。”

季良平：“……”流氓？他？他做了什麽流氓會做的事嗎？

這個問題，季良平想了整整一天。

蕭樂真正想說的是，那樣冷漠的仿佛世界都與他無關的季良平，漠然的連一個回應都曾懶得給她的季良平，怎麽會變得那麽……纏人又啰嗦？

這話被季良平聽到，得嘔死。

合著他費了那麽多口舌，解釋半天，人家根本沒聽懂？

為什麽？

還能因為什麽。

因為喜歡，所以說再多話，也不為過。

劉美苓看到早早出門的蕭樂，快中午才回的家，一回家都開始發呆傻笑。

劉美苓先是擔心，擔心完了又忍不住猜測，這事與季良平有沒有關系。

可，小樂早上出門前明明說，她約了路海那孩子啊？

劉美苓有點弄不明白自家女兒的路子了。

午飯時候只有她們母子倆，劉美苓憋不住了，問：“和季良平有後續了？”

蕭樂一驚，“我表現的有那麽明顯？”

劉美苓白了她一眼：“你是我生我養的，我還能猜不出？”

“沒什麽後續，只是，昨天有人跟我說他喜歡我，今天跟他確認了一遍。”蕭樂忍不住偷笑，“他啰裏吧嗦說了很多，還挺好笑的。”

劉美苓立馬意會。

看樣子不是挺好笑，而是挺稱心如意的。

蕭樂不曉得，他們這樣算是什麽關系。

她沒對季良平說過喜歡的字眼，只是季良平自己擱那兒“我喜歡你”“你喜歡我”說了一大通。

搞不懂……

母胎單身的蕭樂，即便是看過很多小說、言情劇、偶像劇，還是不能領悟關系確認的真諦。

這道判斷題太難了，就算有再多的參考資料，她也根本不會做啊！

蕭樂還在那糾結著，就收到季良平的消息——

季良平：『明天還在甜品店輔導嗎？』

蕭樂想了想，回：『可以。』

季良平：『帶上筆記，一本教輔，一本習題就行了。』

蕭樂：『哦。』

蕭樂想著，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，要不要多回幾個字？可她想了半天，如果老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回答，她可能會回覆“好的”、“知道了”……也太僵硬了，根本不像是交往中的人。

蕭樂絞盡腦汁，最後想出一個絕妙的詞——『好滴！』

季良平：『……』

季良平：『幹巴巴的，發什麽“好滴”？』

蕭樂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不過腦的，做了傻事。

她回一個【尷尬.JPG】，卻看到季良平的消息又來了——

季良平：『明天記得多穿衣服，圍巾口罩手套都要帶上，你的手很冰，要記得保暖……』

季良平：『可以晚一點起床，不用太早。』

季良平：『其實，我是想著，一起吃午飯什麽的……』

季良平：『如果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，阿姨那邊沒關系吧？』

蕭樂：『……』

蕭樂：『其實你可以打電話的，真的。』

季良平那邊消停了十幾秒，然後，蕭樂的電話響了。

“蕭樂？”季良平不放心的確認一遍。

蕭樂“嗯”了一聲，季良平才放心道：“女孩子的家長都很反感早戀吧？好像是怕女孩子吃虧……如果以後哪裏有不方便的你一定要和我說，你和阿姨的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了，不能再鬧脾氣了……”

蕭樂又“嗯”了一聲，覺得自己太冷淡了，又道，“我知道了。”這下字夠多了吧？

蕭樂有些得意，自己真是個小機靈鬼。

季良平又收到了詭異的回覆。

同一句話，蕭樂竟然給了自己兩遍回應。

他想到了什麽，忍不住，低低笑出聲來。

蕭樂不知道原因，有點奇怪，季良平沒頭沒尾的，傻笑什麽呢？

季良平笑了好一會兒，才道：“你沒必要刻意多說那幾個字。”

蕭樂：“……被你發現了。”

“只要你聽我說話、給我一個回應，就好了。”

不知道為什麽，蕭樂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
以前的季良平，不是這樣的吧？

以前的季良平，怎麽會說那麽卑微的話？

“白癡啊你，要求那麽低……”蕭樂咕噥一聲。

季良平笑笑：“聽說你沒談過戀愛，我也沒談過，所以，我想讓你自在一點。”

“說什麽傻話……”

“自在一點和我相處，你就會輕松一點，我也會覺得很開心。”

蕭樂別扭道：“你是開心了，我一點都不開心！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，我肯定更自在！”

“可是，某人前天還問了夏靜綺，有關我的事。”季良平故意道，“你確定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，不會胡思亂想，還能開開心心的去上學？”

蕭樂：“靠！你們倆還能不能處了？”合起夥來欺負她一個？

她覺得夏靜綺太魔鬼了，什麽都捅給季良平，讓她無處遁形，連假裝不在意都能瞬間被揭穿。

季良平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，正色道：“你別怪夏靜綺，她那天被你拉著說了很多話，她也是會害怕的。”

蕭樂沒吭聲。

的確，上輩子與這輩子，夏靜綺都是自己傾訴的對象，可她從來沒考慮過這一茬。

夏靜綺關心自己，所以在知道自己的難處後，她會焦慮、會不知所措。

那種感情是真實存在，不可抹殺的。

“好吧，原諒你們了。”蕭樂的良心還是過意不去。

快要掛斷電話時，季良平添了句：“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我商量，夏靜綺……做閨蜜就夠了，不需要再承擔更多。”

蕭樂梗著脖子，“你盼著我點兒好吧！”

氣沖沖的掛了電話。

她這輩子最大的毒瘤曾志斌都解決了，只要她以後規規矩矩的，除了天災不可避免，還能有什麽大事？

季良平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，忍不住低聲笑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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